豫北的山，沟深坡陡，石多土薄。
白天看着安安静静，一到后半夜，山里就多出些不敢见光的动静——有人走了，不声不响，几家亲人摸黑上山，趁着夜色偷偷埋掉。
这不是鬼故事，是咱山区农村，真真切切发生的事。
一
咱这山里人，祖祖辈辈讲的就是：入土为安，留个全尸。
活了一辈子，在山上刨食，在坡上种地，苦没少吃，福没享多少，临了走了，谁也不想烧成一把灰。
政策是要求火葬，可老百姓心里那道坎，过不去。
于是就有了“偷埋”。
多是半夜三更，月黑风高。
不吹不响，不挂孝，不张罗丧事，连哭声都压在喉咙里。几个本家汉子，抬着棺材，摸小路上山。
选个偏僻的坡地，匆匆挖坑、下葬、填土，把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看不出半点动过土的样子。
天一亮，远远望去，还是那片荒山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人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，静得像从没来过这世上一样。
没有丧礼，没有纸钱，没有送行的唢呐。
死，都死得偷偷摸摸。
二
更怪的是：
偷偷土葬的，全是普通老百姓。
老老实实种地的，一辈子没社保、没退休金的，走了大多走这条暗道。
而那些党员干部、有退休金的老人，几乎个个都规规矩矩去火化。
不是他们觉悟高，是账算得明明白白：
不火化，退休金停发，丧葬费、抚恤金一分钱都领不到。
为了这笔钱，必须火化。
于是就出现了更讽刺的一幕：
先去火化场走流程，领了火化证，拿到该领的钱，
回头把骨灰盒装进棺材，拉回老家，按老规矩风风光光埋进了祖坟。
火化是给制度看的，土葬是给祖宗看的。
火也化了，土也埋了，钱也稳稳拿到了，两头都不耽误。
三
同一片大山，同样是人命，死了却分出两样待遇。
普通百姓偷埋，是因为没保障、没依靠，只能守着老规矩，求个心安。
有退休金的人火化，是因为有利益、有约束，不得不按规矩来。
山里人常说：
活着分穷富，死了还分火化不火化。
有人说，这是老百姓不守法。
可谁又真正站在山坳坳里，听过他们的心里话：
一辈子靠天吃饭，老了没多少保障，死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住，心里实在不甘。
不是他们不讲理，是心里放不下这片土，放不下老祖宗的规矩。
四
夜里偷埋的那些身影，走在山路上，脚步沉，心更沉。
怕被人撞见，怕被人举报，怕逝者走不安稳。
明明是白事，搞得像做贼。
政策的初衷是好的，可落到深山里，就成了老百姓心里的一道难。
公墓太远，费用太高，火葬对不少家庭来说，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。
老坟都在山坡上，想安安稳稳埋在家门口，反倒成了难事。
五
豫北的山，看着沉默，藏着太多人间事。
偷埋，不是山里人故意要违规，
是底层百姓，在传统和现实之间，选了最无奈、最卑微的一条路。
只盼有一天，
山里也能有便宜又近的公墓，
殡葬政策能真正接上地气，照顾到山里人的难处。
让老人走的时候，
不用躲，不用藏，不用半夜上山偷偷埋，
能光明正大，风风光光，入土为安。
毕竟，
山再高，也高不过人心；
规矩再硬，也得暖得过人间冷暖。
赞(8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