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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误辰是枉生 [樓主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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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昔笺记》(致敬红楼,世情长篇)

第九回 :情切切良辰纂新娱 意绵绵姝文谱旧诗

词云:

众里嫣然通一顾,人间颜色如尘土。

书接上回,却说那日班会事毕,辰昔回舍封书题赠,又因睡迟,竟险些误了开学礼,幸为付阳击床唤醒,忙不迭携书背包飞步赶去。不时奔至,乃知是一间阶梯大课室,整个人文实验班合集一堂,已然乌泱一片、座无虚席。如此阵仗倒也壮观,毕竟自古典礼皆须以人作祭,方显尊荣权势。彼时辰昔举步入室,忽见汪洋人海,方知这所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过桥后亦不过是新的候车厅、排队处,照例的人潮汹涌。幸得室友良善,特为辰昔占留一座。是时各班辅导员正往来走道巡查,不时指引座位,嘱咐纪律,在雪则于台上调试设备。须臾帷幕降下,投影亮起,但见流光溢彩的主会场中,一排酒红原木主席台如高山仰止。台面上白瓷水杯与黑座话筒规整排布,其间一尊尊玻璃制红底黑字晶莹铭牌辉煌炫目,似暗中争奇斗艳一般。牌中那笔正楷名姓及那所摆顺位,便是座中人耗尽此生拼夺来的,正是:

老儒方解尘世道,人间惟有功名好。
皆言势利非真情,无财何来子孙孝?
毕生哄求寻帮衬,江湖托捧鹊声高。
一朝钻营博出位,觅得名位事愈遂。
曾经门前可罗雀,迩来访客不辨谁。
百炼千锤一根针,只认衣冠不认人。
昔日奔走无人问,如今万事小动唇。
高朋不惧远方来,钗粉不请自投怀。
却笑浮生清高者,未得葡萄只叹酸。

奈何诸学生此刻却浑然不懂这些,亦不去瞧那主席台,只一味徒劳说笑,寻觅些当下的快活。

少顷,一阵激昂乐起,传来掌声雷动。因室中音响环设,故只觉那掌声如刀枪剑戟自八方袭来,仿佛十面埋伏后的喊杀一片。众生遂齐向台前幕帘望去,只见银幕中横空走进数人来,皆自迎笑挥手,又似步履蹒跚,终是踩着音乐各寻了姓名坐定。霎时镜头推进,幕中便只容下校长孤身一人了。其遂启讲演,先是说些校史荣誉,继又谈些地规国策,而后便开鸿篇大讲人才。这“人才”与“人民”类似,若作集体讲,那便是社稷之本、江山之基,神州中兴之砥、华夏复强之魂,自可以大书特书的。且稍有自信者便可这般理解:“上官所言‘人才’中,自然是有我的。”眼下在座得入求大,如何配不得此二字?是故众人皆沉浸在那波澜壮阔、美轮美奂的人才宏论里,喜悦得不可自拔。然这类词的鬼魅之处便在于:听来包涵极大,实际空无一人。譬如人才,若仅作个体来讲,那便是:

炎黄子孙千千万,你又算得哪根蒜?在这花花江山,有你不多,缺你不烦,全无相干。岂是非你不可?从来人山人海。谁会求你作活?哪儿离了你都照转!所谓山外青山楼外楼,遍地牛马一点不愁。——什么,你敢自称人才?那真是猪油蒙了心,吃了豹子胆,下流兼耍无赖。试问普天之下,谁不是:双手双足一双眼,说话做事的都这般,琴棋书画也凑合来,能文能武都勉强算,怎偏你坐钓鱼台?有道是:若想锦衣玉食倚雕阑,还不快摧眉折腰把头弯,跟着得道人,做鸡犬升官。休再说,什么风骨气节祖宗颜、诗书礼乐恭良贤,都是大俗物,装甚假神仙,不过卑躬屈膝乞薪元,小心侍奉换家田,妻贤子孝都靠卖这老脸。人才?呵!只梦等上官把我点,再将我尊上天。

曾有一联比这“人才”极恰:

说你是,你就是,不是也是。
说不是,就不是,是也不是。

呜呼,正是:

人中人精演名利,才上才巧算得失。自辟鸿蒙,万物始生。神佛道圣、尊祖玄真、英贤忠烈、志士仁人,妖魔鬼怪、豺狼虎豹、蛇虫鼠蚁、魑魅魍魉,四大部洲、东西南北,尘世千般,皆唤人才。

闲言少叙,如今且说回辰昔,他此刻绝然思不及此,还只当自己是天之骄子、人中龙凤,乃中在靶心十环处的人才。然而盖凡立于万仞之巅的高论,纵有“会当凌绝顶、一览众山小”的通透,听多了也只觉是正确的空洞、伟大的虚无。眼下辰昔亦是如此,于是心倦神怠、失了兴趣,便自翻看起那本《石头记》来,随性翻了几章,看过几段,忽尔顽性骤起,心念一动,便寻出姝儿号码,书云:“听说你们宣州有座姝山,山中有片姝子林。”按键发出。须臾室中便有短信响起,引得同学纷纷注目。姝儿不胜羞赧,忙寻出手机静音。

片刻,短信回至,道是:“你哎!!!”忽又一条,云:“继续说,说的好原谅你。”时学生皆有短信套餐,是故多不吝惜。辰昔本只兴起一句探路,而今姝儿索闻,只得生编硬纂,几番删改,终复:“林子里有个乌鸦王国,叫做乌姝国,一日老国王乌里哇啦黑回巢巡视,只见爱妃乌漆粉粉灰正披头散发、呜咽啜泣,乌里哇啦黑一向怜香爱玉,看罢心如刀绞,忙问乌漆粉粉灰说:‘爱妃为何哭泣?’乌漆粉粉灰泪眼回道:‘昨夜一场倾盆大雨,将奴家妆奁全部冲走,以后只能蓬头垢面见大王了。’说毕抽泣不止。乌里哇啦黑立马升堂,向众鸦将道:‘爱妃一应妆奁悉为大雨所毁,伤心欲绝,众卿可有为孤解忧者?’只见一乌鸦出列道:‘臣素喜闪光之物,愿为王妃觅镜。’遂请令而去。又一乌鸦道:‘臣擅长辨香,愿为姐姐寻口红胭脂。’原来正是王妃的弟弟乌漆妈妈黑,亦领旨而去。一时众将皆各领命,只有那梳子还未有人领,国王乌里哇啦黑便宣:‘有可为孤觅好梳者,重赏。’只见一臃肿的老乌鸦款步出列,众人一见,原来是国师乌有老肥肥先生,只听他说:‘梳子自然是南海千年檀香木做的最好,它天然一段幽香,梳篦之后,发丝上便会留下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,叫人神魂颠倒、浑身酥软。’国王忙问:‘国师可有妙计求之。’乌有老肥肥道:‘待老身施展幻术,变成那最香的檀木梳子,再用移魂换影大法与真梳子掉个个儿,大王便有真梳子使了,老身趁人不备再偷飞回来。’众人连声称妙,便要国师变身。只听那国师口念:‘急急如律令,变身檀香梳,乌拉马里哄。’说毕,摇身就变,竟变成一个标致美貌的小姐。众人忙说:‘变错了,变错了,本来要梳子,怎么就成漂亮姑娘了。’国师现形道:‘哎呀不好,是老天爷它听错了,我只说变檀香梳儿,没想到老天爷以为说的是宣州林府的姝儿小姐,原那小姐也是天然幽香、无人能及的了。’”短信既出,辰昔忐忑而待。

少刻,只听得姝儿那厢笑出了声,虽是连忙捂嘴,不免又为旁人瞩目。辰昔远远望去,瞧见姝儿亦递给了文雅看,两人皆自掩口暗笑。一时短信复至,道是:“谁让你说笑话了?看来你对红楼很熟嘛,连这都能改编,罚你五分钟内作首诗,题目就是红楼人物,是哪个我们说了算,敢不敢?”辰昔忖度道:“这原也不难,就怕她故作刁钻,选那偏僻少闻者。”故回:“辰领旨遵命,敢问是哪位红楼英豪?至少这等人物也得上过回目才算吧?”未久,短信回至,辰昔翻看,赫然写道:“文雅说刘姥姥,我说贾敬,可都上过回目,两首十分钟,计时开始。”辰昔看罢,不禁哭笑不得,感叹这姝儿真是玲珑心窍,那贾敬可真是思虑不到之人。辰昔遂忙查书,惟见书中虽歪诗不少,却偏无此二人的,想必那寂寞学长亦无兴趣着墨于这两位龙套。一时胡翻乱揭,亦难静心细读,只好硬着头皮在短信里删删改改,添来复去,总算歪凑两绝,其一咏刘姥姥云:

“踟蹰惭扣富家门,衣锦繁华羡煞人。
小发慈悲轻接济,大难当头骨肉恩。”

其二叹贾敬,即贾珍之父,那好道求仙者,诗曰:

“盛筵华席庆寿辰,亲朋家小聚天伦。
可笑痴道迷不悟,修得长生抱天尊。”

总算发了过去,辰昔长舒口气,思及方才慌乱之境,心有不忿,故复回一信曰:“是不是该轮到我出题了,我绝不这么刁钻,时间亦可不限。”不时有回:“文雅夸你写得好,已然倾倒在桌。她要接你挑战,快发题目来。”辰昔暗忖:“此时我有书她无书,若出得太歪也胜之不武。”故亦不翻书,直回了“香菱”二字。过有片刻,悉无回复,辰昔为免其难堪,急回一信道:“我手上有书,你们手上没书,这会上面讲话又烦,作不了也正常,莫往心里去。”一信飞出,仍无回复,辰昔暗觉失落,便随手拨弄那《石头记》。付阳大抵也是听得腻了,遂拍拍辰昔,又指指那书,眼口示意一番,便借去览阅了。谁知一翻便是首页,正瞧见辰昔午间写的字,便对着辰昔坏笑起来,宝硕、水昆见状亦凑过来瞧,一时几人都知道了,皆是眉飞色舞、挤眉弄眼。

辰昔顿感几分羞涩,忙仰头端视屏幕,佯装凝神听讲。原来台上已换了本院政治系一位唤作邵有志的副教授,受校委所托作一堂开学思想课,眼下正展春秋巨论,勉励学生当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,更要“秉持学术理想、恪尽家国担当”,端的是旁征博引、纵横捭阖,别有一番洞见,辰昔不觉听得入神,暗将那邵教授奉为同志。正聆听时,忽几条短信连至,令手机震动不迭,辰昔忙推机翻看,原是姝儿发来的一首长诗,云:

“身为薄命女,此生何叹息。
朝如娇养玉,夕成囚中姬。
日食匪馀餐,夜卧寒草薪。
逼女认作父,贼犹打骂勤。
上天尚怜我,书生诚有意。
可恨奸人恶,一身换两银。
郎已入黄泉,奴屈霸王行。
嫁作豪门妾,空闺犹舒心。
幸得贤良人,待我如家亲。
堪奈景不长,雅女诗未集。
菱花尚未开,桂香熏满地。
自得虎狼妻,刀剑苦相逼。
寒塘水涸干,莲枯藕凄凄。
元宵佳节日,香魂故乡依。
有命无运苦,生死前已定。
侥幸尽劫难,终得归太虚。”

未及尽阅,忽短信又至,却是文雅,原来她亦作了一首,云:

“荷叶蒲下多暗香,绮罗丛中少娇养。
离散双亲何处寻,蛮横纨绔倚身傍。
污泥滩头明月照,芙蓉池边诗韵忙。
夏桂熏得蟾声嚣,一缕芳魂返故乡。”

辰昔览罢,钦佩不已,只觉自己之作尽是班门弄斧了,如今跳梁小丑被捉现形,可不贻笑大方么。因又想“如今输了文可不能再输了人”,故一连回信赞服,姝儿回说以前自娱咏过英莲,眼下只记得这几句;文雅只道作的不好、硬凑而成。三人遂以短信闲话一番。

过不多时,幕中便是各学院院长一分钟演讲,法学院劝学生“明辨是非,不计厉害”;生命院则说“文理一身,君子不器”;理学院告诫同学要“追求真理,忠于真理,献身真理”……及至人文学院,却是副院长上台,道:“学人文这个东西嘛,还是要多谈几场恋爱。”登时哄堂作笑。当下便有人问:“我们院长是谁?”那些消息灵通者竞相告知。霎时台下“哇”一声炸开,合屋沸腾,有些同学难以置信、瞠目结舌,有些左右核实、前寻后问,有的则慧如先知、四处普及。一时众学生皆没来由地义薄云天起来,四下呼兄道弟。各辅导员几经奔走,方才略略止住喧哗。原来学校正要举行仪式,不时校歌奏响,校长亲为某生佩戴校徽,在座军政嘉宾献上美好祝愿,主持人预告今夜某时刻将在操场燃放烟花,以助新生铭记。众生闻言一派欢腾。

及待迎新礼毕,时近黄昏,众人涌散。辰昔箭步冲至姝儿跟前,一把将那《石头记》递予姝儿,道:“你们四个大才女,深藏不露的,原来个个都是蔡文姬、李清照。”玲玲听毕嗔道:“你说的可是她三个,别瞎带上我,才女结局都好惨的。”小静亦向玲玲乐道:“你看他也只说了两个名字,可见也没有我的事。”文雅一旁宛然笑道:“我不过作了首歪诗,比姝儿的差远了,你要送书就送你的,管你们是司马相如卓文君,还是张生崔莺莺,又何必带上我们仨。”说毕亦与玲玲、小静一边玩笑去了,只听得玲玲谑道:“哟,是蔡文姬来了,还是李清照来了。”文雅便道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我是佘老太君,专门来管教你们这些臭丫头。”

姝儿只未接那书,笑道:“叫你昨天谈红楼、今日又说才女的,看,又自讨没趣了吧。你也不想想,谁都只愿做自己独一,不愿做她人第二,凭她是王母娘娘呢,也是不稀罕做的。——况且这书呢,明明是上下两册的,你这忙里忙外的,只巴巴地送一本呀?”辰昔登时语塞,尴尬笑道:“昨日那堆二手书里就这一本,那下册踪影全无,问店家也说不知道。”姝儿接道:“说不定原主人也是不小心才错卖的,否则费那么多心思作的诗又何苦卖了它。——当然也不是什么非看不可的好诗,你自留着读吧。”辰昔听罢正不知所措,幸而玲玲过来接了书,道:“哎呀,我说林黛玉,一本破书而已,何况人家今天还是生日,你不送礼就算了,还不收人家的,忍心吗?拿就拿了,保不住他里面还夹了一封情书,你这一退,他一会伤心欲绝、哭死过去,谁负责?”说着便将书塞入姝儿包中。那辰昔赶忙澄清,赌誓里头绝无夹带。姝儿只得背了包,随一众散出教室。

是夜乃军训动员,一众寻至教室,却未见在雪等辅导员,只一名学长及两位学姐,忙着指挥众小兵依班坐定。原来军训事兹体大、昼夜操劳,学校体爱各辅导员事务繁冗,遂改由学长组带队,如此既可不增资费,又能学生自管,可谓一举两得。目下蓝田新生悉编作一团,团分六连,此室便是一连连部,连下设有两女排、一男排。那学长姓郝,因官拜副连,学生皆戏称他作“妇联”,与带训官兵武连长,合将男军;而那两位学姐,一个姓汪,一个姓陆,与安、国两军官,分率两女排。一时听毕动员令,识过师部长官,郝学长便升了屏幕。而后三位教官便授以叠被、坐姿、敬礼、报告等行伍规矩,此皆军训惯常,不消繁记。只说不觉夜色柔媚,便至会阑时分,连部分发毕军服,便放队伍去看那迎新烟火了。于是人各四散,多奔那耀如白昼的操场而去。

辰昔一路穿花度柳、捕月追风,但见盏盏街灯向晚,恰与点点繁星辉映。那灯乃圆柱形状,通体墨绿,上半部嵌套着洁白如玉的灯罩,泛着昏黄幽谧的光,其下半部却是喇叭,此刻正飘扬着轻音乐。辰昔一骑轻装,穿图书馆、月牙楼、紫金剧场,沿途尽是彩旗招展,亦连树干间、运动围网上都系着各式横幅。有那一本正经的,譬如“十年寒窗,今朝起航”;亦有取巧逗趣的,什么“天行健,学长帅过五月天;地势坤,学姐貌比陈乔恩”。如此饱览一路,倒亦不觉途远,只是单车浩荡、行人接踵,熙攘纷扰间,一行同伴渐皆失散。

驱至操场,但见单车密叠,竟已绵延至篮球场南侧水泥路上,辰昔亦只好远远地锁车步行。此路只一车略宽,径直向西延伸,约百余米,便往南岔出另一条道去。那道东西两侧各设一座操场,两厢观礼台却是背向而建,直将那条窄道夹迫中间,两相威势下更显矮小幽促。今夜烟花便是在观礼台上燃放,因此二处为两操场正央,四下空旷无物。

眼见涌入东操场的多,辰昔亦随人潮步入。穿过门洞,但见四角场灯光辉笼罩,观礼台下守备森严,环绕喇叭循环播报,操场上则人满为患、尘嚣沸扬。辰昔跨过跑道、步入草场,氤氲间,只觉各人轮廓皆泛出一圈光晕,恍若开光佛照。而那翩翩裙衫袖摆,亦似在斑斓光影中婆娑起舞。辰昔流淌于人海中,忽隐约瞧见一抹倩影,待追前细看时,却消失不见了;倏朦胧闻得一管酥音,待旋身寻去时,又无影无踪了。光、人、影恣意流转,辰昔却渐怅然,原来只这一方操场,一届新生,便足以将一场期许完全隔挡。胡忖间,忽听广播率众倒数:“五四三二一。”话音刚落,忽“砰”然一声巨响,一点星火蹿天直上,又“啪”地在空中散若凌花,星陨而下。一束未完,又起一束,一时空中琼枝玉叶、火树银花,台下欢呼雀跃、欣喜若狂,但见是:

东风吹落,繁星雨下,百树千花。
抬头处,柳絮飞残漫天白,桃花飘散满园葩。
更有似,珍珠玛瑙云中碎,翡翠琉璃对空撒。
人间正韶华,好一曲妙舞清歌、春宵无价。

辰昔窥觑众人,皆是皓眸望月、桃面若花,遂私忖道:“今日既是大学伊始,亦是自己生辰,这烟花似锦、满园春色的,亦算得普天同庆了。”如此想来,倍感欣慰,遂亦融身入景,竭力铭记下这灿烂时刻。

及待烟花燃尽,人潮散去。烟火的余味尚弥漫氤氲,欢悦的余音仍四处栖息,盈天的喧嚣已渐行渐远,夜空的星月却愈加灿明。辰昔缱绻流连,心中似有缠绵不尽之意,便自寻出了MP3,充入耳塞,沉浸于轻曼音乐之中,径自在操场上盘环起来,孤自凝望漫天星辰。银河窈窕、月色婵娟,辰昔忽觉思绪迸发不住,急忙奔回宿舍,淘出昨日那笔记本,疾笔写道: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某年月日  星夜浩瀚
宇宙广袤地没有边际,
我撑一只竹筏,
徜徉在银河的清波里,
划过星云、泛起涟漪。
繁星匆匆而过,
从一个亮斑开始,
姗姗而来、渐渐长大、慢慢炫丽,
却总又擦身而逝,狠心远去。
我痴迷般地望着,
每一颗稍纵即逝的恒星。
光与闪烁的魔力,
将我深深吸引。
我,目不转睛。

我不会画画,
否则我将绘下这份美丽,
然后远远地,悄悄投递给你。
盼着你拆开那封简信,
收下我的心,
再命我去打捞,
你想要的那颗启明。

搁笔回神,只见台灯荧璀、纸墨华张。环顾室内——下回分解。叹:

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;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
TOP Posted: 04-30 20:44 #15樓 引用 | 點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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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昔笺记》(致敬红楼,世情长篇)

第十回 :侃虚论唇舌惹闺帏 表同情言语慰丈夫

诗曰:

凭君莫话封侯事,一将功成万骨枯。

上回既表过“光影流离烟花迎新”,此回便记那“鼓角齐鸣顽童开训”。却说那夜辰昔文思才涌,在那“昔笺”本上又写下第二首小诗,一时搁笔回神,只见台灯璀耀、纸墨华张。环顾室内,赵、陈、杨三舍友皆悠然自得、各行消遣。不时几条短信飞至,原是合班收悉通讯录,有那好结交者正群发示好。辰昔连忙礼回,客套一番。

翌晨,天方破晓、星月未消,便听得一声集合哨响撕夜而起、恸彻云霓。众人睡眼惺忪,亦只得蹒跚而起,摇晃着去套军衣。岂料这军服不仅肥大无状,触肤更觉异痒。无奈楼下教官再三催逼,于是众小兵草草穿戴,不及洗漱,三三两两荡下楼去。合军集于中庭,一时高矮排定,便令行军姿。不料一众竟皆闭目而立,恨得教官连声叫嚷“不要站着睡觉”,乃命连喊口号,于是声势渐起,队伍终有一分梦醒之色。众人徐徐睁眼,不想竟纷纷笑了起来。原来大家本就胖瘦不一,现穿了大军服,戴着小军帽,歪歪斜斜的,或似肥头大耳的特务汉奸,或如尖嘴猴腮的叛徒走狗,尽是一片乌合之貌。武连看罢一众卖相,摇头叹说:“看看你们样子,都该真去当当兵。”晨操完毕,食过早膳,传令军发东教。一路列队疾行,虽有口令相佐,步履犹难齐整,少不得武、安、国三教官暗中连哄带骗,说道:“好好走,旅长在前面垃圾桶旁看着呢。”一众顽童乃传:“快看,快看,旅长在吃垃圾呢。”尽惹得队伍前后哄笑。

因学校体爱学生,且教区足够宽敞,训场便安排在东教廊下。如此不必曝晒,众人自是欢喜,惟有教官觉得可惜,毕竟教官眼中,军营可谓再生,而这帮学生显然尚在前世、不知再生之妙。此时一众小兵正立军姿,武连则又天南海北地沉迷说教。恰巧一个穿蕾丝裙的姑娘,踩着细高跟打眼前飘过,亦不知是谁,竟狠狠吞了一声津唾,顿时引得众人哄笑。队伍骤然气泄,只得传令休憩。一众小将遂纷纷围了武连席地而坐,继而唯恐天下不乱地挑唆起来,这个问:“连长,你有没有上过战场杀过人?”如今国安民富、九州太平,此处风景独好,自然无仗可打;那个又问“你会不会开坦克”,连长乃说不会;便又有人探出头问:“连长,打仗时候营长死了,你是不是就当营长了?”连长道:“营长死了,副营长就要顶上来。”众小将遂起了劲,纷纷出主意道:“那你打仗时候可要偷偷瞄准副营长,冷不丁放一枪,这样你就升官了。——几场仗下来可不就是司令了嘛。”连长笑道:“那还不给枪毙了。”原来武连实乃列兵,战时便要枪林弹雨、冲锋陷阵,而出身皇亲贵胄的官长却总能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,以最舒服的姿势捧起军功章,是故战场上若无敌军相助,哪有瞄准长官的机会?正是:

养儿送军一纸归,苍苍白发对魂灰。
听闻贵子已居夷,帷幄帐中又为谁?

时至正午,上官终于传令班师。因军中崇尚秩序,故合军列阵于饭堂楼前文化广场,待令依次而入。不巧辰昔那连尚在远处,且轮不着呢,只得在烈日下忍耐。烦热间,一胖墩墩的男生忽低声嚷了起来,唤道:“我要吃‘幻’,我要吃‘幻’。”原来此生唤作福铭剑,籍贯南闽,因其乡音,直把“饭”念作了“幻”。众生一则不耐日晒,二来腹中饥馁,顿时尽皆效仿,齐声高呼:“我要吃‘幻’,我要吃‘幻’。”三教官连忙喝止,奈何一时弹压不住,竟把旅长引了来。那旅长满脸肃穆,端的劈头盖脸一顿责骂,那三教官昂首挺胸、目不斜视,却是丝毫不敢则声。众小将见上官震怒,倏然缄口,又见累及恩官,亦觉愧悔。待旅长阔步离去,众人方舒了口气,却仍站得规矩,是欲将功赎罪。

大约汗过三巡、皮脱一层,合连得入食堂。众将如蒙大赦,及入厅内,一阵清凉爽逸,直似久旱逢露。大抵亦是训中福利,冰饮机处意外廉价,引得台前长排望不见尾。辰昔本就疲累,遂寻人少处囫囵打了餐饭,便回身觅桌去了。行至半途,俄见姝儿合舍集于一处,顿时欣悦,便蹭过去挨着坐了。未及招呼,只觉四钗容颜倦怠、柳靥通红,大有体弱不支、纤柔不胜之态,真个是:

粉袖盈盈香汗透,不觉羞,歪倚残落桌。
蹙损双眉任东风,吹去来,懒垂金钗头。
鬓已松、唇娇喘、靥含红。寥落无言,清影人消瘦。

辰昔阅罢众钗神色,心中疼惜已极,直欲作惜花人怜问安否,却一时亦不知该如何宽慰,只恨不能分忧解劳、替罚代受。四钗乏累,亦只乜眼看他坐下,殊无言语。

文雅费力冲辰昔摇了摇手强作欢迎,便向姐妹们幽道:“才中午,这衣服都已经臭了。好想洗了换掉,可惜只此一件。”玲玲亦叹道:“这破衣服,大的都能做两件了,还不如裁了多做一件呢,浪费布料。真不知道这么大一坨,还怎么迷彩隐身呢?你倒还有力气洗衣服,我中午只想睡死过去。——哎,怎么大姨妈还不来,听说来了就可以调去干后勤,我给你们写报导去,保证把你们个个都写的忠肝义胆、智勇双全,文能提笔安天下、武能上马定乾坤。”虽是有意玩笑,余人却无心取乐。只听姝儿叹道:“我不想姨妈,倒是想爸妈了,好想回家呀。——到底是谁发明的军训?真真是吃饱撑的。”辰昔遂道:“这话颇有道理,环顾列国,多是男人行兵役,毕竟带兵打仗是结果导向,输赢才重要,哪里去讲男女平等那些花架式呢。何苦哄骗了你们女人也来受苦。你们想,战场上万一这女兵做了俘虏……”一语未完,姝儿便截断道:“这哪跟哪儿,我们不过军训几天,又不是服兵役,怎么就又长篇大论起来了。”辰昔接道:“因小及大,道理却是一样。军训也犯不着训你们女生呀。都说男儿穷养、女孩富养。古今中外,都是男人当兵,你看《乱世佳人》里,南方都快灭亡了,连骑不动马的老头子都派上战场,却依然不会让女人上前线,这才是绅士国度。唐诗曰‘信知生男恶,反是生女好。生女犹得嫁比邻,生男埋没随百草’,可见古代也不会派女子打仗。所谓平等,就该体现在对弱势群体的保护上,凡在强弱之间搞形式平等,实质就是帮强欺弱,用形式平等掩盖实质不平等……”话音未落,文雅忙笑插道:“行啦,知道你心疼我们,就等你以后做了大官去改规矩,造福天下女生。”

那姝儿一向不惯着辰昔,脱口嗔道:“谢你怜香惜玉,可我们女人自己没觉得是弱势群体,更没觉得有谁欺压。古代不也有杨门女将、花木兰征战沙场么,商朝墓里就出土过女袍女甲,近现代各国都有娘子军,当兵打仗又不是你们男人专利,怎么女人就不能来?我看明明是你大男人主义,思想迂腐陈旧。”小静亦道:“军训就是有点累,但磨练意志。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也挺好的。”玲玲则戏道:“辰昔你放心吧,咱姝儿既没饿体肤,也没伤筋骨,不过是累了,中午睡一觉就又元气满满了。——这军训跟高考一样,经历时痛苦,过后回味起来还怀念呢。”谁知辰昔此刻已被姝儿“大男子”之语激着了,心内忽的魔怔起来,故偏说:“这可不对。痛苦就是痛苦,痛苦里回味出快乐,那都是后来快乐了的人说出来的,一直痛苦的人只想离开痛苦。且世间的痛苦也分必须与无谓,那些无谓的痛苦经历来做什么?经历了无谓痛苦,还要找寻出意义、还要回味怀念,这多少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,总不能被强暴了,还硬要回味出快感来吧。”

姝儿闻辰昔疯言疯语,又瞥见玲玲脸色有变,立马斥道:“你又知哪些痛苦是无谓的,哪些是必须的?‘不经历风雨,怎能见彩虹’,这也是老少皆知的,玲玲又说错了什么?好好的军训又怎么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?你这么不畏强权,这番话倒是去校长那儿说呀,在我们四个面前高谈阔论,说好听是心疼女生,谁知道是不是嫌我们牝鸡司晨,你这大男子不乐意了。”玲玲本欲发作,见姝儿维护自己,怒意消了大半,只不依不饶道:“军训往小了说磨砺身心、增强体质,往中间去说,便是体验军旅生活、培养革命友谊,再往大了说,那是忠党爱国、匹夫之责,不就是累一点、苦一点嘛,被你这样子说,我也听不下去了。”

那辰昔本只想卖弄一点才学,以示自己与众不同,岂料竟南辕北辙,反得罪了众钗,一时又不甘心,着急下便钻入了牛角里,抢言回道:“我就是讨厌一切身不由己的命令,也讨厌一切整齐划一的东西。每一道不经协商的命令,每一个必须步调一致的动作,在我看来,那都是通往奴役之路,是断送独立思考、自由意志之桎梏镣铐,是行尸走肉的布偶被牵着的那根线,是纠合狂热无知乌合之众的那些个精致谎言。——你昨天不还说每个女生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么,怎么现在都心甘情愿化身为千篇一律的螺丝钉,排列在国家的暴力机器中呢。”一语未了,姝儿登时大怒,怫然斥道:“就你通透,看得清楚。你自去无拘无束,做你的阮籍、嵇康,我们这些粗浅的人只配做没有思想的螺丝钉。——若按你的说法,国家就不应该有军队、警察,以免培养出整齐划一的战斗工具;而学校、机关也不该循规蹈矩,以免筑造出没有灵魂的社会工蚁;一切有法令、有规矩的地方也都该关了,以免都铺成了通往奴役之路。而你顾辰昔呢,既不用保家卫国,也不用报效社会,只需每日呼吸自由空气,渴了就饮太平洋的水,饿了就喝亚细亚的风,寻你那永恒的自由灵魂去。不过抱歉,我却听不得你的这通至理名言。”说罢竟端起餐盘旋身离去。

辰昔骤然惊诧愤懑,却是一语也说不出来,只得怔怔地呆坐着。一时玲玲也端盘起身,恨道:“不说其他,军训至少表示国有征召,我便投笔从戎,不管你怎样,反正国我还是爱的。”语毕亦转身离去。小静叹说:“确实有一点点偏激,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绝对自由派兼无政府主义者。”言罢亦端盘走了。文雅望着辰昔,轻叹一声,柔声道:“以后可别再说这种反人类的话了。”亦自离去,继又追上小静道:“他也就是说急了,不至于上升到主义派别。”辰昔怔怔望向四人背影,神色凝滞,心中横生出许多委屈,忖道:“明明是向着你们女儿家说话,明明是心疼你们劳苦,怎就变成我不爱国、我反人类了?”不觉愈想愈灰心、愈想愈没趣,饭菜一口也难再咽,便亦愤恨起身,端盘疾步送去传送带上,悻悻出了食堂。

回舍甩掉军衣冲了凉,便卧床休憩了。时合舍皆已疲倦,故舍友倒未觉异常。只是辰昔郁郁不得眠,尽是止不住的胡思乱想,心道:“好歹自小我也立志‘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’,憧憬着‘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’,怎么就成了卖国贼与反人类?我又何尝不是为了你们花容憔悴而心惜心疼,为你们身疲神倦而愁郁愁叹,明明是为你们告为难、鸣不平、呼有冤,偏叫好心做了驴肝肺,落个吕洞宾的下场。当真是‘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’……”思绪不着边际地飘荡着,偏是愈想愈清醒,全无睡意。于是辰昔蹑步爬下床来,听得那三人鼾声此起彼伏,便轻轻挪开椅子,悄悄捧出昨夜那笔记本,书云: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某年月日  烈日灼心
如果可以,
我愿意透明,
好让你看清我的心,
细数它,为你跳动的频率。

如果可以,
我愿意透明,
好让所有血脉清晰,
任你抚摸,它受伤的痕迹。

写罢,僵座椅上,愁绪烦乱,便随手在桌架上抽出一本诗集,漫无目的地翻看起来。“你应该是一场梦,我应该是一阵风”“我相信,那一切都是种子;只有经过埋葬,才有生机”,辰昔痴痴读了一阵,便听得闹钟震响,众人极不情愿地跌爬下来,套上军服,启门离去。辰昔忽觉有些困意,然而集合哨响,亦是无可奈何了,只得随了大部队晃荡下去,趁着站立训话时闭目养神一会,大抵因闭目的人太多,又引来武连半嘲半斥道:“中午都没睡好吗?怎么下午还要站着睡觉?”

是时,蝉鸣聒噪、人神倦怠,一众士气低落,好似那战后收编的残兵败卒,行走都带着踉跄,气得三位教官卯劲大呼:“都给我精神点!喊口号——大声点,都哑巴了?”众将强作精神,奋力高呼,果然士气稍振。然而毕竟没有捷战,这份自欺欺人的士气,亦经不起几分暖风熏烤、几帘烟柳勾惹,不过须臾,众小将便又似失魂落魄般梦游起来。教官见队伍如此不堪,只得传令休整。谁料军令一出,顿时横七竖八地睡下大片,恍如满地浮尸,看得三教官摇头直叹:“溃不成军,溃不成军,还没打仗呢,全一副死样子。”

教区连廊设有直饮机,此时正有不少同学接水灌瓶。辰昔遥见文雅、姝儿正欲过去,便亦佯装无意踱了来。时姝儿心气未消,瞟见辰昔过来,便自挪远了几步,于稍远一旁倚墙侧立,扭头不见。辰昔亦少年气盛,见她这般模样,又如何肯去俯就,却犹不甘心走开,幸知文雅最善解人意,便故作高声向文雅问道:“雅儿,中午休息得好不好?这会儿累不累?”文雅提声笑道:“我们回去都睡了,到哨响才起呢。这会儿不累。”辰昔听罢空笑几声,又高声道:“那就好,就担心你们没休息好,这会儿天热,你们是水做的,该多喝些水。来,我帮你接。”说罢便夺过文雅掌中那款乳白色卡通纹饰保温瓶,径直帮她接起水来。文雅欲辞不及,只得忙忙道谢。

姝儿本欲待辰昔前来伏低认错,一来让他有个记性,二来自己好顺水推舟宽恕他,三则趁便相劝,令他别再故作玄论,言语中得罪人却尚不自知。岂料辰昔非但不来讨情,反与文雅关爱一通,还殷勤倒起水来,姝儿心中甚不自在,不觉一气未消,又生一气,于是干脆拉了玲玲远走他处,说体己话去了。辰昔倒毕水回身,忙用余光打探,却已不见姝儿踪影,顿觉心头失落,当真是“白发三千丈,缘愁似个长”,遂只得向文雅这三那五、没头没脑地嘱咐了好些唠叨。文雅连声应和,因说道:“晚上还是一处吃呗?”辰昔搔首迟疑道:“再看看吧,我又不受欢迎,免得带累你。”文雅笑道:“哪里会,我们都知道你是想替我们说话,只不过一时着急胡乱说的。你也别往心里去,男子汉大丈夫,哪能因为几句话就变了。”辰昔听罢,顿觉委屈得诉、理解万岁,激动道:“我就知雅儿是最最通情达理的明白人,不像有的糊涂蛋。”文雅又道:“姝儿她们也是知道的。谁让你自己越说越激动,尽讲那些不入流的观点。——所以别多想,还是一样和和睦睦的。”辰昔此刻只欲自辩,因知文雅体贴,便又口无遮拦起来,竟笑道:“我只是不想人云亦云罢了,有些事儿若不假思索,就会觉得它顺理成章,但如果细想起来,也未必理应如此。好多的应然之下,其实藏着不一定合理的逻辑。就比如说这个一夫一妻制,看似公平但是不是真的合理呢,我就由衷的不觉得……”一语未了,文雅忙止道:“天,你要是晚上说这个,那还是别过来了,不然还不知会怎么收场呢。不是中午才劝你的,可别再说这些个奇论了。我知你钻坚研微、思想深刻,可说话还是得分个对象和方式。”话音刚落,辰昔未及解释,便听得教官哨响,两人遂各自归队操练去了。

及至晚餐,辰昔远远瞧见姝雅坐处,心下忖度一番,到底还是寻着舍友坐了。水昆见了辰昔,满口笑道:“稀客呀,怎么,这么快就被休,回娘家来了?”付阳亦笑道:“说不定是给放了探亲家,过来陪咱们一顿,一会又得过去。”宝硕则说:“回来干啥,你应该带我们过去,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。”福铭剑则“字正腔圆”地道:“辰昔同志‘魔’女当前,还能够不忘‘国’命战友,说明他上半身控制住了下半身,‘国’命意志坚定,‘阔’喜‘阔’贺。”辰昔忙道:“都瞎说什么呢,这军训训的上、下半身都快没有了,还有什么控制不住的。——来吧,都在酒里了,共贺大学军训。”于是众人或举杯或举汤,一齐开怀畅饮起来。

晚间乃集体活动,学长播战争电影。眼见一段香艳在即,忽那“郝妇联”一个箭步上台,台下慌忙惊呼:“不要跳!”可惜为时已晚,那桃艳片段早被拖过。几处男生兴意阑珊,一人道:“没事,回宿舍再补。”另一人便问:“你有这片?”那人道:“我有更好的。”一众肆意玩笑,至晚归寝,众人簇拥盥漱,便皆挨了闷棍似的睡去。

次日,凡浆洗过的迷彩皆退了一层颜色,于是军中新旧分明。只是鲜艳与清新不可得兼,故衣着妖艳者大多腥臭,这倒也颇合现实。经过昨日站蹲转卧,今儿众将士终于进化至直立行走、邯郸学步之新阶段。武连又告知,军训最后一日将在操场大阅兵,不仅为顺合校长检阅三军之夙愿,更是要比拼竞赛、争夺名次的。既是比赛,那便事关荣誉,军伍中可不奉行淡泊无为之道,反是荣誉大过天的。既然过天,自然更是过命,正所谓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”,因此,那三教官虽率的是这帮散兵游勇,却依然壮怀激烈,幻想自己能悄悄带出一连正规军来。于是痛定思痛、从严治军,不想这群小兵却总未成样。三教官恨铁不成钢,又接连声嘶力竭,不出两日,俱把嗓子喊哑了,继而因哑蚀心,耗去斗志,亦将那抢占鳌头的远大抱负尽灰了下去,只求能够顺利交差,面上过得去就罢了。

是夜,学长称学校要办合唱大赛,亦是要比拼名次的,又因时间紧迫,立马就得开练。大抵也是辅导员递的消息,三人竟点了姝儿来执掌合唱大业。辰昔闻此不免一惊,忙抬头望去,只见姝儿款步上台,手执稿纸,道——下回分解。叹:

是非曲直苦难辩,自有日月道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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