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误辰是枉生 [樓主]
級別:新手上路 ( 8 )
發帖:10
威望:2 點
金錢:24 USD
貢獻:0 點
註冊:2018-06-29
|
《昔笺记》(致敬红楼,世情长篇)
第十回 :侃虚论唇舌惹闺帏 表同情言语慰丈夫
诗曰:
凭君莫话封侯事,一将功成万骨枯。
上回既表过“光影流离烟花迎新”,此回便记那“鼓角齐鸣顽童开训”。却说那夜辰昔文思才涌,在那“昔笺”本上又写下第二首小诗,一时搁笔回神,只见台灯璀耀、纸墨华张。环顾室内,赵、陈、杨三舍友皆悠然自得、各行消遣。不时几条短信飞至,原是合班收悉通讯录,有那好结交者正群发示好。辰昔连忙礼回,客套一番。
翌晨,天方破晓、星月未消,便听得一声集合哨响撕夜而起、恸彻云霓。众人睡眼惺忪,亦只得蹒跚而起,摇晃着去套军衣。岂料这军服不仅肥大无状,触肤更觉异痒。无奈楼下教官再三催逼,于是众小兵草草穿戴,不及洗漱,三三两两荡下楼去。合军集于中庭,一时高矮排定,便令行军姿。不料一众竟皆闭目而立,恨得教官连声叫嚷“不要站着睡觉”,乃命连喊口号,于是声势渐起,队伍终有一分梦醒之色。众人徐徐睁眼,不想竟纷纷笑了起来。原来大家本就胖瘦不一,现穿了大军服,戴着小军帽,歪歪斜斜的,或似肥头大耳的特务汉奸,或如尖嘴猴腮的叛徒走狗,尽是一片乌合之貌。武连看罢一众卖相,摇头叹说:“看看你们样子,都该真去当当兵。”晨操完毕,食过早膳,传令军发东教。一路列队疾行,虽有口令相佐,步履犹难齐整,少不得武、安、国三教官暗中连哄带骗,说道:“好好走,旅长在前面垃圾桶旁看着呢。”一众顽童乃传:“快看,快看,旅长在吃垃圾呢。”尽惹得队伍前后哄笑。
因学校体爱学生,且教区足够宽敞,训场便安排在东教廊下。如此不必曝晒,众人自是欢喜,惟有教官觉得可惜,毕竟教官眼中,军营可谓再生,而这帮学生显然尚在前世、不知再生之妙。此时一众小兵正立军姿,武连则又天南海北地沉迷说教。恰巧一个穿蕾丝裙的姑娘,踩着细高跟打眼前飘过,亦不知是谁,竟狠狠吞了一声津唾,顿时引得众人哄笑。队伍骤然气泄,只得传令休憩。一众小将遂纷纷围了武连席地而坐,继而唯恐天下不乱地挑唆起来,这个问:“连长,你有没有上过战场杀过人?”如今国安民富、九州太平,此处风景独好,自然无仗可打;那个又问“你会不会开坦克”,连长乃说不会;便又有人探出头问:“连长,打仗时候营长死了,你是不是就当营长了?”连长道:“营长死了,副营长就要顶上来。”众小将遂起了劲,纷纷出主意道:“那你打仗时候可要偷偷瞄准副营长,冷不丁放一枪,这样你就升官了。——几场仗下来可不就是司令了嘛。”连长笑道:“那还不给枪毙了。”原来武连实乃列兵,战时便要枪林弹雨、冲锋陷阵,而出身皇亲贵胄的官长却总能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,以最舒服的姿势捧起军功章,是故战场上若无敌军相助,哪有瞄准长官的机会?正是:
养儿送军一纸归,苍苍白发对魂灰。 听闻贵子已居夷,帷幄帐中又为谁?
时至正午,上官终于传令班师。因军中崇尚秩序,故合军列阵于饭堂楼前文化广场,待令依次而入。不巧辰昔那连尚在远处,且轮不着呢,只得在烈日下忍耐。烦热间,一胖墩墩的男生忽低声嚷了起来,唤道:“我要吃‘幻’,我要吃‘幻’。”原来此生唤作福铭剑,籍贯南闽,因其乡音,直把“饭”念作了“幻”。众生一则不耐日晒,二来腹中饥馁,顿时尽皆效仿,齐声高呼:“我要吃‘幻’,我要吃‘幻’。”三教官连忙喝止,奈何一时弹压不住,竟把旅长引了来。那旅长满脸肃穆,端的劈头盖脸一顿责骂,那三教官昂首挺胸、目不斜视,却是丝毫不敢则声。众小将见上官震怒,倏然缄口,又见累及恩官,亦觉愧悔。待旅长阔步离去,众人方舒了口气,却仍站得规矩,是欲将功赎罪。
大约汗过三巡、皮脱一层,合连得入食堂。众将如蒙大赦,及入厅内,一阵清凉爽逸,直似久旱逢露。大抵亦是训中福利,冰饮机处意外廉价,引得台前长排望不见尾。辰昔本就疲累,遂寻人少处囫囵打了餐饭,便回身觅桌去了。行至半途,俄见姝儿合舍集于一处,顿时欣悦,便蹭过去挨着坐了。未及招呼,只觉四钗容颜倦怠、柳靥通红,大有体弱不支、纤柔不胜之态,真个是:
粉袖盈盈香汗透,不觉羞,歪倚残落桌。 蹙损双眉任东风,吹去来,懒垂金钗头。 鬓已松、唇娇喘、靥含红。寥落无言,清影人消瘦。
辰昔阅罢众钗神色,心中疼惜已极,直欲作惜花人怜问安否,却一时亦不知该如何宽慰,只恨不能分忧解劳、替罚代受。四钗乏累,亦只乜眼看他坐下,殊无言语。
文雅费力冲辰昔摇了摇手强作欢迎,便向姐妹们幽道:“才中午,这衣服都已经臭了。好想洗了换掉,可惜只此一件。”玲玲亦叹道:“这破衣服,大的都能做两件了,还不如裁了多做一件呢,浪费布料。真不知道这么大一坨,还怎么迷彩隐身呢?你倒还有力气洗衣服,我中午只想睡死过去。——哎,怎么大姨妈还不来,听说来了就可以调去干后勤,我给你们写报导去,保证把你们个个都写的忠肝义胆、智勇双全,文能提笔安天下、武能上马定乾坤。”虽是有意玩笑,余人却无心取乐。只听姝儿叹道:“我不想姨妈,倒是想爸妈了,好想回家呀。——到底是谁发明的军训?真真是吃饱撑的。”辰昔遂道:“这话颇有道理,环顾列国,多是男人行兵役,毕竟带兵打仗是结果导向,输赢才重要,哪里去讲男女平等那些花架式呢。何苦哄骗了你们女人也来受苦。你们想,战场上万一这女兵做了俘虏……”一语未完,姝儿便截断道:“这哪跟哪儿,我们不过军训几天,又不是服兵役,怎么就又长篇大论起来了。”辰昔接道:“因小及大,道理却是一样。军训也犯不着训你们女生呀。都说男儿穷养、女孩富养。古今中外,都是男人当兵,你看《乱世佳人》里,南方都快灭亡了,连骑不动马的老头子都派上战场,却依然不会让女人上前线,这才是绅士国度。唐诗曰‘信知生男恶,反是生女好。生女犹得嫁比邻,生男埋没随百草’,可见古代也不会派女子打仗。所谓平等,就该体现在对弱势群体的保护上,凡在强弱之间搞形式平等,实质就是帮强欺弱,用形式平等掩盖实质不平等……”话音未落,文雅忙笑插道:“行啦,知道你心疼我们,就等你以后做了大官去改规矩,造福天下女生。”
那姝儿一向不惯着辰昔,脱口嗔道:“谢你怜香惜玉,可我们女人自己没觉得是弱势群体,更没觉得有谁欺压。古代不也有杨门女将、花木兰征战沙场么,商朝墓里就出土过女袍女甲,近现代各国都有娘子军,当兵打仗又不是你们男人专利,怎么女人就不能来?我看明明是你大男人主义,思想迂腐陈旧。”小静亦道:“军训就是有点累,但磨练意志。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也挺好的。”玲玲则戏道:“辰昔你放心吧,咱姝儿既没饿体肤,也没伤筋骨,不过是累了,中午睡一觉就又元气满满了。——这军训跟高考一样,经历时痛苦,过后回味起来还怀念呢。”谁知辰昔此刻已被姝儿“大男子”之语激着了,心内忽的魔怔起来,故偏说:“这可不对。痛苦就是痛苦,痛苦里回味出快乐,那都是后来快乐了的人说出来的,一直痛苦的人只想离开痛苦。且世间的痛苦也分必须与无谓,那些无谓的痛苦经历来做什么?经历了无谓痛苦,还要找寻出意义、还要回味怀念,这多少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,总不能被强暴了,还硬要回味出快感来吧。”
姝儿闻辰昔疯言疯语,又瞥见玲玲脸色有变,立马斥道:“你又知哪些痛苦是无谓的,哪些是必须的?‘不经历风雨,怎能见彩虹’,这也是老少皆知的,玲玲又说错了什么?好好的军训又怎么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?你这么不畏强权,这番话倒是去校长那儿说呀,在我们四个面前高谈阔论,说好听是心疼女生,谁知道是不是嫌我们牝鸡司晨,你这大男子不乐意了。”玲玲本欲发作,见姝儿维护自己,怒意消了大半,只不依不饶道:“军训往小了说磨砺身心、增强体质,往中间去说,便是体验军旅生活、培养革命友谊,再往大了说,那是忠党爱国、匹夫之责,不就是累一点、苦一点嘛,被你这样子说,我也听不下去了。”
那辰昔本只想卖弄一点才学,以示自己与众不同,岂料竟南辕北辙,反得罪了众钗,一时又不甘心,着急下便钻入了牛角里,抢言回道:“我就是讨厌一切身不由己的命令,也讨厌一切整齐划一的东西。每一道不经协商的命令,每一个必须步调一致的动作,在我看来,那都是通往奴役之路,是断送独立思考、自由意志之桎梏镣铐,是行尸走肉的布偶被牵着的那根线,是纠合狂热无知乌合之众的那些个精致谎言。——你昨天不还说每个女生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么,怎么现在都心甘情愿化身为千篇一律的螺丝钉,排列在国家的暴力机器中呢。”一语未了,姝儿登时大怒,怫然斥道:“就你通透,看得清楚。你自去无拘无束,做你的阮籍、嵇康,我们这些粗浅的人只配做没有思想的螺丝钉。——若按你的说法,国家就不应该有军队、警察,以免培养出整齐划一的战斗工具;而学校、机关也不该循规蹈矩,以免筑造出没有灵魂的社会工蚁;一切有法令、有规矩的地方也都该关了,以免都铺成了通往奴役之路。而你顾辰昔呢,既不用保家卫国,也不用报效社会,只需每日呼吸自由空气,渴了就饮太平洋的水,饿了就喝亚细亚的风,寻你那永恒的自由灵魂去。不过抱歉,我却听不得你的这通至理名言。”说罢竟端起餐盘旋身离去。
辰昔骤然惊诧愤懑,却是一语也说不出来,只得怔怔地呆坐着。一时玲玲也端盘起身,恨道:“不说其他,军训至少表示国有征召,我便投笔从戎,不管你怎样,反正国我还是爱的。”语毕亦转身离去。小静叹说:“确实有一点点偏激,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绝对自由派兼无政府主义者。”言罢亦端盘走了。文雅望着辰昔,轻叹一声,柔声道:“以后可别再说这种反人类的话了。”亦自离去,继又追上小静道:“他也就是说急了,不至于上升到主义派别。”辰昔怔怔望向四人背影,神色凝滞,心中横生出许多委屈,忖道:“明明是向着你们女儿家说话,明明是心疼你们劳苦,怎就变成我不爱国、我反人类了?”不觉愈想愈灰心、愈想愈没趣,饭菜一口也难再咽,便亦愤恨起身,端盘疾步送去传送带上,悻悻出了食堂。
回舍甩掉军衣冲了凉,便卧床休憩了。时合舍皆已疲倦,故舍友倒未觉异常。只是辰昔郁郁不得眠,尽是止不住的胡思乱想,心道:“好歹自小我也立志‘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’,憧憬着‘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’,怎么就成了卖国贼与反人类?我又何尝不是为了你们花容憔悴而心惜心疼,为你们身疲神倦而愁郁愁叹,明明是为你们告为难、鸣不平、呼有冤,偏叫好心做了驴肝肺,落个吕洞宾的下场。当真是‘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’……”思绪不着边际地飘荡着,偏是愈想愈清醒,全无睡意。于是辰昔蹑步爬下床来,听得那三人鼾声此起彼伏,便轻轻挪开椅子,悄悄捧出昨夜那笔记本,书云: 某年月日 烈日灼心 如果可以, 我愿意透明, 好让你看清我的心, 细数它,为你跳动的频率。
如果可以, 我愿意透明, 好让所有血脉清晰, 任你抚摸,它受伤的痕迹。
写罢,僵座椅上,愁绪烦乱,便随手在桌架上抽出一本诗集,漫无目的地翻看起来。“你应该是一场梦,我应该是一阵风”“我相信,那一切都是种子;只有经过埋葬,才有生机”,辰昔痴痴读了一阵,便听得闹钟震响,众人极不情愿地跌爬下来,套上军服,启门离去。辰昔忽觉有些困意,然而集合哨响,亦是无可奈何了,只得随了大部队晃荡下去,趁着站立训话时闭目养神一会,大抵因闭目的人太多,又引来武连半嘲半斥道:“中午都没睡好吗?怎么下午还要站着睡觉?”
是时,蝉鸣聒噪、人神倦怠,一众士气低落,好似那战后收编的残兵败卒,行走都带着踉跄,气得三位教官卯劲大呼:“都给我精神点!喊口号——大声点,都哑巴了?”众将强作精神,奋力高呼,果然士气稍振。然而毕竟没有捷战,这份自欺欺人的士气,亦经不起几分暖风熏烤、几帘烟柳勾惹,不过须臾,众小将便又似失魂落魄般梦游起来。教官见队伍如此不堪,只得传令休整。谁料军令一出,顿时横七竖八地睡下大片,恍如满地浮尸,看得三教官摇头直叹:“溃不成军,溃不成军,还没打仗呢,全一副死样子。”
教区连廊设有直饮机,此时正有不少同学接水灌瓶。辰昔遥见文雅、姝儿正欲过去,便亦佯装无意踱了来。时姝儿心气未消,瞟见辰昔过来,便自挪远了几步,于稍远一旁倚墙侧立,扭头不见。辰昔亦少年气盛,见她这般模样,又如何肯去俯就,却犹不甘心走开,幸知文雅最善解人意,便故作高声向文雅问道:“雅儿,中午休息得好不好?这会儿累不累?”文雅提声笑道:“我们回去都睡了,到哨响才起呢。这会儿不累。”辰昔听罢空笑几声,又高声道:“那就好,就担心你们没休息好,这会儿天热,你们是水做的,该多喝些水。来,我帮你接。”说罢便夺过文雅掌中那款乳白色卡通纹饰保温瓶,径直帮她接起水来。文雅欲辞不及,只得忙忙道谢。
姝儿本欲待辰昔前来伏低认错,一来让他有个记性,二来自己好顺水推舟宽恕他,三则趁便相劝,令他别再故作玄论,言语中得罪人却尚不自知。岂料辰昔非但不来讨情,反与文雅关爱一通,还殷勤倒起水来,姝儿心中甚不自在,不觉一气未消,又生一气,于是干脆拉了玲玲远走他处,说体己话去了。辰昔倒毕水回身,忙用余光打探,却已不见姝儿踪影,顿觉心头失落,当真是“白发三千丈,缘愁似个长”,遂只得向文雅这三那五、没头没脑地嘱咐了好些唠叨。文雅连声应和,因说道:“晚上还是一处吃呗?”辰昔搔首迟疑道:“再看看吧,我又不受欢迎,免得带累你。”文雅笑道:“哪里会,我们都知道你是想替我们说话,只不过一时着急胡乱说的。你也别往心里去,男子汉大丈夫,哪能因为几句话就变了。”辰昔听罢,顿觉委屈得诉、理解万岁,激动道:“我就知雅儿是最最通情达理的明白人,不像有的糊涂蛋。”文雅又道:“姝儿她们也是知道的。谁让你自己越说越激动,尽讲那些不入流的观点。——所以别多想,还是一样和和睦睦的。”辰昔此刻只欲自辩,因知文雅体贴,便又口无遮拦起来,竟笑道:“我只是不想人云亦云罢了,有些事儿若不假思索,就会觉得它顺理成章,但如果细想起来,也未必理应如此。好多的应然之下,其实藏着不一定合理的逻辑。就比如说这个一夫一妻制,看似公平但是不是真的合理呢,我就由衷的不觉得……”一语未了,文雅忙止道:“天,你要是晚上说这个,那还是别过来了,不然还不知会怎么收场呢。不是中午才劝你的,可别再说这些个奇论了。我知你钻坚研微、思想深刻,可说话还是得分个对象和方式。”话音刚落,辰昔未及解释,便听得教官哨响,两人遂各自归队操练去了。
及至晚餐,辰昔远远瞧见姝雅坐处,心下忖度一番,到底还是寻着舍友坐了。水昆见了辰昔,满口笑道:“稀客呀,怎么,这么快就被休,回娘家来了?”付阳亦笑道:“说不定是给放了探亲家,过来陪咱们一顿,一会又得过去。”宝硕则说:“回来干啥,你应该带我们过去,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。”福铭剑则“字正腔圆”地道:“辰昔同志‘魔’女当前,还能够不忘‘国’命战友,说明他上半身控制住了下半身,‘国’命意志坚定,‘阔’喜‘阔’贺。”辰昔忙道:“都瞎说什么呢,这军训训的上、下半身都快没有了,还有什么控制不住的。——来吧,都在酒里了,共贺大学军训。”于是众人或举杯或举汤,一齐开怀畅饮起来。
晚间乃集体活动,学长播战争电影。眼见一段香艳在即,忽那“郝妇联”一个箭步上台,台下慌忙惊呼:“不要跳!”可惜为时已晚,那桃艳片段早被拖过。几处男生兴意阑珊,一人道:“没事,回宿舍再补。”另一人便问:“你有这片?”那人道:“我有更好的。”一众肆意玩笑,至晚归寝,众人簇拥盥漱,便皆挨了闷棍似的睡去。
次日,凡浆洗过的迷彩皆退了一层颜色,于是军中新旧分明。只是鲜艳与清新不可得兼,故衣着妖艳者大多腥臭,这倒也颇合现实。经过昨日站蹲转卧,今儿众将士终于进化至直立行走、邯郸学步之新阶段。武连又告知,军训最后一日将在操场大阅兵,不仅为顺合校长检阅三军之夙愿,更是要比拼竞赛、争夺名次的。既是比赛,那便事关荣誉,军伍中可不奉行淡泊无为之道,反是荣誉大过天的。既然过天,自然更是过命,正所谓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”,因此,那三教官虽率的是这帮散兵游勇,却依然壮怀激烈,幻想自己能悄悄带出一连正规军来。于是痛定思痛、从严治军,不想这群小兵却总未成样。三教官恨铁不成钢,又接连声嘶力竭,不出两日,俱把嗓子喊哑了,继而因哑蚀心,耗去斗志,亦将那抢占鳌头的远大抱负尽灰了下去,只求能够顺利交差,面上过得去就罢了。
是夜,学长称学校要办合唱大赛,亦是要比拼名次的,又因时间紧迫,立马就得开练。大抵也是辅导员递的消息,三人竟点了姝儿来执掌合唱大业。辰昔闻此不免一惊,忙抬头望去,只见姝儿款步上台,手执稿纸,道——下回分解。叹:
是非曲直苦难辩,自有日月道分明。
|